拉美大国阿根廷，深陷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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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阿根廷政府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该国2023年4月的通货膨胀率为8.4%，创造了本届政府执政以来的单月最大增幅；今年以来，累计通胀率为32%；同时，过去12个月累计通胀率达108.8%。为了缓解通胀，近期阿根廷央行宣布将基准利率提升6个百分点至97%。此外，政府还公布了多项措施，包括对汇市实施更多干预、加大实施本币贬值计划以及加快与债权人协商等。

失速的通胀率

根据阿根廷国家统计局（INDEC）数据，涨幅最大的是“服装和鞋类”部分，达到10.8%。紧随其后的是“食品和非酒精饮料”，达10.1%，其中蔬菜、块茎和豆类、牛奶、乳制品和鸡蛋、糖、糖果、巧克力、糖果以及肉类和衍生品的价格均达到顶峰。“餐厅和酒店”业价格上涨了9.9%。分区域来看，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区的通货膨胀率最高，达到8.6%，远高于此前分析师预测的7.5%。通胀的升高意味着货币的购买能力越来越弱，面对不断高涨的生活成本，当地人也总结出了自己的“生存技巧”。比如，许多阿根廷人会提前“囤货”一次性购买大量商品；加入“易物俱乐部”，用闲置物品换取牛奶、面包等生活必需品；更有甚者，选择在“闲钱”失去价值前，尽可能地多花钱。商家也“贴心”地推出了免息分期付款服务，还款期限通常在3个月或者更长。也有居民对阿根廷比索失去了信心，选择将手头多余的比索兑换成美元。对于阿根廷人来说，经济动荡并不陌生，在过去几十年中，阿根廷已经经历了多次金融危机，在大多数情况下，阿根廷人也只能选择“勒紧裤腰带”。根据INDEC的数据，至少40%的人口处于贫困之中，在15岁以下的儿童中，这一数据达到了54%。“如此高的通胀将给阿根廷经济正常运行带来严重混乱，引发金融体系的紊乱与货币信用的急剧恶化。”IPG中国首席经济学家柏文喜对记者表示。目前，这一恶果最直观的体现就是阿根廷比索的暴跌。尽管政府承诺不会发生货币贬值风险，阿根廷比索也难掩颓势。目前，美元对阿根廷比索的汇率已经跃升至230.54的高点，并仍有攀升趋势。过去12个月里，这一汇率已经飙升96%以上，时间拉长至过去5年，这一数据则为900%。政府并非没有作出努力，但冻结价格、外汇管制和多种汇率的非常规策略均未能减轻比索的压力。此外，创纪录的干旱天气也让这个农业出口国的经济雪上加霜。据估计，干旱可能使阿根廷损失高达190亿美元的出口份额。今年还是阿根廷的“大选之年”，如何控制通胀注定是一个关键议题，但难言乐观的经济前景也让候选人对大选望而却步。现任总统费尔南德斯已明确表示不会寻求连任。

超发货币惹的祸？

拥有肥沃的土壤，丰富的天然气、盐湖锂资源，甚至一度是最接近发达国家人均GDP水平的新兴市场国家。阿根廷何以走到如此地步？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阿根廷研究中心秘书长林华认为，阿根廷经济问题的根源在于其自身的脆弱性和结构性矛盾十分明显，阿根廷经济对外依赖性太强，经济结构模式单一，主要靠大宗出口拉动经济，所以受国际市场的影响比较大。而吸引来的外资也大多是一些国际流动资本，为追逐短期利益而来，由此导致国内投资严重不足，经济内生动力不足，就只能依靠出口，但又属于资源型出口，一旦遭遇自然灾害，就会有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而如此之高的通胀率，也与政府超发货币脱不开关系。财经评论员张雪峰对记者表示，阿根廷的通胀率如此之高，主要是多种因素综合影响，包括政府过度印钞、财政赤字、外债高企、经济衰退等。柏文喜进一步指出，通货膨胀说到底还是一个货币现象，无论直接原因是输入型通胀、成本推动型通胀，还是财政赤字货币化的产物，货币超发都是根本。而阿根廷的通胀率如此之高，更是由于其央行过度超经济发钞以支持政府财政大量透支所造成的。究其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与阿根廷高企的国内国际债务有关。上世纪70年代以来，阿根廷贸易赤字问题十分严重，不得不大量举债，导致国家资产负债表质量严重下滑。而其财政的收入又无法抵偿国家债务本金甚至利息，只能靠内部的债务货币化来解燃眉之急。债务货币化导致本币贬值，本币贬值加速导致汇率失守，汇市问题进一步加剧外债问题，反过来又进一步导致阿根廷本币进一步贬值，最终形成恶性循环。独立国际策略研究员陈佳指出，阿根廷被迫采取债务货币化策略的背后，是阿根廷实体经济发展动能的几乎停滞。“阿根廷工业化失败是阿根廷财政问题的最核心根源，单靠农业和农产品出口来稳定大国财政、税收和汇率在当代全球经济发展条件下是不大现实的”。

国家或破产

日前，阿根廷央行宣布将基本利率上调6个百分点至97%，以对抗通胀飙升。但这一货币政策所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张雪峰对记者表示，“阿根廷央行的货币政策已经失效，需要采取更加深入的结构性改革来解决经济问题。”柏文喜也认为，央行这一举措如果不配合以对货币发行量的有效控制，实际上很难缓解通胀。除通胀之外，债务问题也是悬在阿根廷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在2020年4月，阿根廷政府就发布公告称，新冠疫情的蔓延对经济造成重挫，阿根廷政府偿还到期美元债务变得困难，因此阿根廷政府决定，将总额约100亿美元的公共债务推迟至2021年偿还，随后便开始了漫长的债务重组谈判。根据总部位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咨询公司1816 Economia&Estrategia本月初发布的一则报告，阿根廷已经用完了所有流动的国际储备。“从技术上讲，阿根廷现在的外汇储备总额不到340亿美元，但大部分被锁在流动性较差的资产中，比如黄金、与中国和国际清算银行的信贷互换额度以及阿根廷人储蓄账户中的美元。”这对一个需要随时可以花钱的国家来说是个问题。上述报告显示，阿根廷的外币负债已经超过总储备约10亿美元，这是自本世纪初该国被经济危机困扰以来最糟糕的比率。Oppenheimer&Co.的董事总经理费尔南多·洛萨达(Fernando Losada)表示，“较少的储备导致对汇率的更大压力，这反过来又导致对通货膨胀的更大压力。”德国《明镜》周刊去年的一则报道显示，自2000年以来，阿根廷已经破产过两次：2001年，阿根廷的国家债务上升到令人难以置信的1600亿美元，同年12月，阿根廷政府宣布国家破产；2014年，阿根廷再度破产。对国际社会来说，人们担心，阿根廷会不会步斯里兰卡后尘，面临债务违约甚至国家破产。对此，张雪峰认为，外汇储备减少将导致阿根廷难以偿还外债，进而危及政府财政。阿根廷还面临着经济衰退、失业率上升、社会不稳定等多重风险。虽然国家破产的风险存在，但政府可以采取措施来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比如寻求国际援助、加强结构性改革等。柏文喜对记者表示，外汇储备减少也正在危及政府财政，阿根廷确实会有因外汇储备缺乏而失去偿债能力和再借款能力，进而导致国家破产的风险。由此自然也会引发阿根廷货币崩溃，以及全面的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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